让出及笄礼与簪子后,杳杳无归期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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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入谱后的第五日,县主府送来一封请帖。

县主每年都会召集京中未嫁姑娘,编修一本《闺范录》,选录各家女子的诗画、女红和治家心得。

能在书中留下名字,是极大的体面。

三个月前,县主府向京中各家征集《闺范录》所用画稿。

爹把这件事交给了我。

我为此绘制了十二幅草药图,送稿时只写了“谢氏女”,尚未正式落款。

可请帖送来时,娘却没有叫我。

她带着明珠去了县主府。

直到傍晚,明珠抱着一卷新装裱的画回来,我才知道出了什么事。

她将画展开给众人看。

正是我绘制的十二幅草药图。

右下角原本落款的位置,盖着一枚鲜红的小印。

上面刻的不是谢杳。

是谢明珠。

爹看后十分满意。

“县主怎么说?”

明珠脸颊微红。

“县主夸这些花草画得有灵气,还问我师从何人。”

兄长谢临笑道:

“你怎么答的?”

“我说是自己平日琢磨的。”

满屋的人都笑了。

没有一个人觉得哪里不对。

我走过去,拿起那卷画。

“我的名字呢?”

明珠的笑僵在脸上。

娘立刻将画从我手中抽走。

“什么你的名字?《闺范录》收录的是谢家姑娘的作品,署谁有什么分别?”

“画是我画的。”

“你已经有沈家的婚约,将来不缺名声。”

娘把画交还给明珠,语气理所当然。

“明珠刚入族谱,外头都在盯着她。她若能在《闺范录》里占一页,以后议亲也好看些。”

我看向爹。

“您也同意?”

爹端着茶,眼睛都没抬。

“几幅画罢了,能帮明珠在京中立足,也算物尽其用。”

“那是祖父教我的东西。”

“正因是你祖父教的,才更应该留在谢家。”

兄长也有些不耐烦。

“你平日又不靠卖画为生,少个署名能怎么样?”

明珠红着眼眶,伸手来拿画。

“姐姐若介意,我去求县主改回来。”

娘猛地按住她。

“胡闹。”

“县主已经看过了,现在跑去改名,岂不是告诉别人谢家姐妹争功?”

她转而瞪我。

“你非要闹得明珠沦为笑柄才罢休?”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清楚,他们根本不需要我回答。

不论我说什么,最后都会变成我欺负明珠的证据。

第二日上午,县主府的女官亲自登门。

她带来一盒赏墨,说是县主赐给绘图之人的。

娘让我和明珠一起去正厅。

女官见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这位是?”

娘还未回答,明珠已经开口:

“这是我姐姐,谢杳。”

女官的目光在我们之间转了转。

“原来谢家有两位姑娘。”

她看向我的手。

“谢大小姐也懂绘画?”

娘笑着替我回答:

“她小时候学过几年,只是性子浮躁,没坚持下来。明珠倒是坐得住,这些图都是她熬夜画的。”

我望向娘。

她面不改色,仿佛说的都是真的。

女官又问了明珠几个关于药草的问题。

“半夏何时开花?”

“白芷的叶片是什么形状?”

明珠支支吾吾,一句也答不上来。

娘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膝盖。

这是要我替她解围。

我端起茶,安静地喝了一口。

厅中的气氛渐渐僵硬。

女官笑意淡了。

“谢姑娘绘制时观察入微,怎么反而答不出这些?”

明珠急得眼圈发红。

娘只得强笑:

“她近日为了笄礼累坏了,一时记不清。”

女官没再追问,放下赏赐便告辞了。

人刚走,娘便反手关上厅门。

“谢杳,你方才为什么不替明珠回答?”

“县主赏的是她,应该由她回答。”

“若不是你故意冷眼看着,她怎会下不来台?”

我觉得可笑。

他们占了我的画,拿了我的名声,如今连谎都要我替他们圆。

爹冷着脸道:

“县主府若追问,你便说那些图是你们姐妹共同绘制,只是你自愿将署名让给明珠。”

“我若不说呢?”

爹终于抬眼看我。

“谢家的脸面,不容你任性。”

沈序恰好在这时进门。

听完事情经过,他没有质问明珠为何冒领我的画,只劝我:

“你本就比明珠懂得多,何必非要当众显出来?”

“替她答几句,谁也不会少块肉。”

我看着他。

“沈序,如果有人冒领你的文章,还让你替他应对考问,你也会觉得无所谓吗?”

他皱起眉。

“这怎么能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沉默了。

因为他心里也清楚。

区别只是被牺牲的人是我。

我起身离开正厅。

回到院中,青荷已经将一张船票藏进了妆奁底层。

“二十三日启程,正午开船。”

还有三天。

三天后,《闺范录》尚未刊印,我与沈序的婚约也还没有解除。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继续留在这里替他们收拾残局。

这样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