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飘在半空中。

身体很轻，没有恐惧感，也没有窒息感。

我低头，看到脚下是蔚蓝的大海。

三亚的阳光很烈，但我感觉不到温度。

我顺着熟悉的笑声飘过去。

免税店里，陈婉正在给宋瑶戴一条珍珠项链。

“这条好看，衬我们瑶瑶的肤色。”

宋瑶对着镜子照了照，撅起嘴。

“妈，这条太贵了，要八万多呢。”

“姐姐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我戴这个，她肯定又要不高兴了。”

陈婉的笑容收了起来。

“提她干什么？扫兴。”

“她那种乡下长大的，给她穿龙袍也不像太子。”

宋建国走过来，直接递上黑卡。

“包起来。”

他转头看着宋瑶。

“你姐姐要是有一半你这么懂事，我们也不至于把她关起来。”

我飘在他们头顶，看着那条珍珠项链被装进盒子。

上个月，学校要交五百块的资料费。

我拿着缴费单去找陈婉。

她当时正在打牌，连眼皮都没抬。

“怎么又要交钱？上个月不是刚交过伙食费吗？”

“楚楚，家里虽然有钱，但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能不能省着点花？”

我站在牌桌旁，被几个阔太太盯着，手指攥紧了缴费单。

最后是宋瑶走过来，递给我五百块。

“姐姐，你别惹妈生气了，这钱我出吧。”

那天，陈婉夸了宋瑶一晚上。

我拿着那五百块钱，在房间里坐到天亮。

“妈，姐姐两天没动静了，不会出事吧？”

宋瑶挽着陈婉的胳膊走出免税店。

陈婉拿出手机瞟了一眼。

“能出什么事？防空洞又不是没空气。”

“她那脾气就是得治治，乡下野惯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宋建国冷哼。

“别管她。”

“饿她几天，看她还敢不敢摔你的东西。”

“我估计她现在正躲在哪个角落里，等着我们回去求她呢。”

我看着宋建国笃定的脸。

求我？

不会了。

你们永远都不用求我了。

晚上，一家三口在海景餐厅吃饭。

宋瑶拍了一大桌子海鲜，发朋友圈。

【爸爸妈妈带我吃大餐，好幸福呀!】

陈婉点赞，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宋瑶盘子里。

“多吃点，你最近练琴都瘦了。”

宋瑶甜甜地笑了。

“谢谢妈。”

“对了，姐姐最喜欢吃海鲜了，我们回去的时候给她打包一点吧？”

陈婉眉头皱了起来。

“打包什么？隔夜的东西吃了拉肚子。”

“再说了，她配吃这么好的东西吗？”

“昨天那瓶香水，十几万！她眼都不眨就给砸了。”

“我没打死她就算好的了。”

我飘在陈婉对面。

那瓶香水，是宋瑶自己砸的。

我解释过了，说了三遍“不是我”。

陈婉只说了一句话：“瑶瑶不会撒谎。”

就因为宋瑶是在她身边长大的，而我不是。

十五年的缺席，让我变成了这个家里唯一的外人。

宋建国喝了一口红酒。

“行了，出来玩就别提那个扫把星了。”

“等回去以后，让她给瑶瑶磕头认错。”

“不认错，就一直关着。”

宋瑶低着头，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爸，别这样，姐姐会恨我的。”

“她敢！”宋建国重重放下酒杯。

我安静地看着他们。

我不恨了。

真的。

防空洞里的水太冷了，把我的恨都冻碎了。

我只觉得累。

餐厅外面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报新闻。

“本市遭遇百年不遇特大暴雨，多处低洼地带积水严重......”

陈婉背对着屏幕。

她什么都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