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死后第三年，夫君突然给我烧了整整一船纸钱。

我高兴得跟着纸船跑了半条忘川。

却在船头看见一张红得刺眼的婚契。

鬼差说：

「温蘅，你夫君替你续了阴缘。」

「今夜起，你便是沉渊龙君的祭妻。」

沉渊龙君是百年前被封在海眼里的恶龙。

每隔十年，阳间都要献一位新娘镇他怨气。

这一年原本轮到夫君的青梅。

可他舍不得她。

于是他想起了死去三年的我。

一船纸钱，不是祭我。

是给我的嫁妆。

再睁眼，回到龙君择妻那日。

夫君攥着我的手，低声道：

「别怕，名单上不会有你。」

我抽回手，主动将名帖放进祭台火中。

「不劳世子费心。」

「小女温蘅，求嫁龙君。」

祭台上的火忽然窜高。

蓝绿色的火舌卷住我的名帖，像海水深处伸出的手，瞬间将那张薄纸吞没。

四周一片死寂。

司祭的手还停在半空，原本正要宣读这一次被选中的女子名册。

而我先一步把自己的名帖投了进去。

傅怀舟的手僵在身侧。

他刚才攥着我手腕的力道很重，重得我皮肤上还残留着一圈热疼。

前世也是这样。

龙君择妻那日，海风吹得祭台白幡乱舞。

他握着我的手，低声说：

「阿蘅，别怕，名单上不会有你。」

我那时真信了。

我与傅怀舟成婚两年，虽不算热烈，却也相敬如宾。

他是镇海侯世子，我是温家孤女。

温家曾为傅家挡过海寇，父兄皆死在东海沿岸。

镇海侯府为报恩，替我与傅怀舟定了婚。

成婚后，他待我周到。

我病了，他请大夫。

我怕海风，他让人给我换厚窗纸。

我不爱吃腥，他让厨房少做鱼虾。

可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个人。

江月弦。

他的青梅，也是海神庙选定的祭妻。

沉渊龙君被封在东海海眼已有百年。

传说他本是上古龙族，因掀海潮、毁城池、吞万人，被初代镇海侯以九十九根锁龙钉钉入海眼。

龙怨不散，海眼每十年便会翻涌一次。

镇海城为了平息灾祸，每十年从城中择一名女子为祭妻，以红契嫁入海眼。

名义上是嫁。

其实是死。

前世，名册上原本有江月弦。

傅怀舟说，他已经安排好，绝不会叫她被选中。

可后来，我在侯府后宅病死。

死后第三年，忘川边忽然驶来一艘满载纸钱的船。

我饿了三年，也穷了三年。

阴间没有香火的鬼，日子比活着时更难。

侯府起初还给我烧过几回纸钱。

后来江月弦入府，听说我牌位摆在正堂不吉利，便移去了偏院。

香火少了，祭饭也冷了。

所以那日看见整整一船纸钱，我欢喜得几乎哭出来。

我跟着纸船跑了半条忘川，裙摆被**打湿，仍舍不得停。

可船头放着一张红得刺眼的婚契。

上头写着：

温氏阿蘅，续阴缘，嫁沉渊龙君，为祭妻。

鬼差告诉我：

「你阳间夫君替你续了阴缘。」

「今夜起，你便是沉渊龙君的祭妻。」

一船纸钱，不是祭我。

是给我的嫁妆。

我那时才知道，江月弦仍没躲过十年一轮的阴契。

她命格属水，与龙君最合。

傅怀舟舍不得她，便想起了死去三年的我。

死人也可替活人挡灾。

只要阳间夫君以香火名分为凭，替亡妻续一段阴缘，阴司便认。

我在鬼差手里挣扎，哭着问：

「他凭什么替我嫁？」

鬼差淡淡道：

「你死后牌位仍在傅家，夫君未曾除籍。阳间名分未断，他自然能替你收聘。」

我被押上冥轿。

沉入海眼那一刻，万顷黑水从头顶压下。

我听见远处龙吟，怨气像刀，割得魂魄发痛。

可轿帘掀开后，沉渊龙君没有吞我。

他被锁在深海祭殿中央，九十九根锁链穿过龙骨，黑衣白发，眉眼冷戾。

他看了我一眼，问：

「你是自愿来的？」

我哭得说不出话。

他便笑了。

笑意森冷。

「又是阳间人拿女子填海。」

后来我被困在海眼三年。

龙君从未碰我。

他给我一处避水的偏殿，给我魂灯，给我饭食。

可海眼太冷，怨气太重。

我终究一日比一日虚弱。

魂散前，我看见他扯断一根锁链，黑血染满祭殿。

他说：

「若能重来，别再让旁人替你写契。」

再睁眼，我回到龙君择妻那日。

傅怀舟攥着我的手，说名单上不会有我。

我看着他年轻俊朗的侧脸，忽然只觉得冷。

他现在当然不会把我送上名单。

因为这一世，我还活着。

他要护的，是江月弦。

而我要护的，是我自己。

所以我抽回手。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里，把自己的名帖投进了祭台火中。

「不劳世子费心。」

「小女温蘅，求嫁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