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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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村口大喇叭就开始嚎。

“全体村民到祠堂开会！笑笑有重要事情宣布！”

母亲从里屋出来，头发白了大半，眼睛肿着。

“清晚，他们又搞什么名堂？”

“妈，你在家陪爸，我去。”

母亲拉住我手腕，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一句：“别跟人吵。”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话。

祠堂里挤满了人。

林笑笑站在最前面，身后拉了一条红色横幅——“宋家湾新农村建设动员大会”。

周海波站在她右手边，脖子上挂着哨子，像个包工头。

“人都到齐了吧。”

林笑笑拿起话筒，声音甜甜的。

“今天叫大家来，是宣布一件事。咱们村全部拆光重建，但是有一家不拆。”

祠堂里瞬间安静了。

“清晚姐家的老宅，又小又偏，没改造价值，拆了也是浪费施工队时间。”

刘婶第一个笑出声：“那破房子早该塌了，留着也是占地方。”

赵叔磕了磕烟袋锅：“不拆也好，省得拖累咱们村整体形象。”

周海波补了一句：“她家不拆，以后村里分红也没她的份，总不能让她白占便宜。”

“对！”

“就是！”

“凭什么让她沾光！”

一声接一声，像田里的蛤蟆叫。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一声没吭。

刘婶扭头看我，瓜子壳嚼得咔咔响：“清晚，你倒是说句话啊，笑笑照顾你家面子，你可别不识好歹。”

我看着她那张脸。

十年前，她家猪得瘟病跪在我家门口哭，是我爸把准备买化肥的两千块钱借给了她。

后来我爸提过一次还钱，她坐在地上拍大腿骂。

“你家又不缺这点钱！逼我这寡妇还钱，你还是人吗？”

赵叔儿子考上县一中交不起学费，也是我爷爷从棺材本里掏了三千块塞过去的。

林笑笑上大学那年，她妈跪在我家院子里哭着求钱。

我爸连夜去镇上把准备买拖拉机的三万六取出来，连借条都没让她打。

“清晚。”周海波站在前面，下巴抬得老高，“你以后可别闹。”

所有眼睛都盯着我。

“不拆就不拆，我不闹。”

林笑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周海波也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那就这么定了！”

林笑笑重新举起话筒，“明天施工队进场，三天之内全部搬空！”

村民鼓掌叫好。

我转身走出祠堂。

回到家，母亲问我：“怎么说？”

“咱家不拆。”

母亲眼眶红了：“不拆也好，你爷的东西保住了。”

我没接话。

走进里屋，反手插上门栓。

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钥匙一直挂在我脖子上，二十三年没取下来过。

里面是一张发黄的土地证，还有一份红头文件。

《关于公布全省文物保护单位名单的通知》。

上面写着：宋家湾明代建筑群（含宋清晚宅），系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这是五年前省文物局发的认定回执。

我爷爷临终前把它交给我：“清晚，这是咱家的根，也是全村人的根，千万别弄丢了。”

上辈子，我拿着这份文件挨家挨户求他们别拆。

他们说我是造假，想讹钱。

刘婶当着我的面把文件摔在地上，踩了两脚：“什么东西！县里打印店五块钱一张，谁不会印？”

这辈子，我不求了。

我掏出手机，把土地证和文物认定回执一张一张拍下来，存进那个文件夹，和举报材料放在一起。

我盯着屏幕上“发送”两个字，又看了一眼。

还没到时候。